“孔丘语录”

让我们把时光倒回四十年前，在中国，每个人口袋里都有一本书，俗称红宝书，正式名字是《毛主席语录》。那个年代，上至总理，下至平民，人人都要拿着红宝书，阅读红宝书，学生们更是要求背诵红宝书。

当时的中共中央副主席林彪，曾为红宝书写了《再版前言》，里面要求全国人民学红宝书，要求急用先学、活学活用，立竿见影。林副主席还有一段精彩的评论“老三篇”的话：“老三篇，最容易读，真正做到就不容易了。”

笔者很喜欢毛泽东，毛泽东的书也读了很多，但对于当年那种将毛泽东思想浓缩成“红宝书”，则大为不满，因为这种只言片语实际上无法反映真正毛泽东思想，而是将毛泽东思想的精髓庸俗化了。

快要半个世纪的今天，我居然发现这样的事件尚在我们眼鼻子底下重演。

中国北京一名教授叫于丹，今天在新加坡开讲，题目是《论语》心得。虽然新加坡孔子学院30新元的门票，以及清早九点开课，我这个爱睡懒觉的人，还是前往出席。其中的原因是，我风闻于丹在中央电视台开讲之后，引发了争议。虽然我不了解争议的具体内容和来龙去脉，但我还是愿意亲耳听到其中主要当事人的观点。

新加坡孔子学院的礼堂里，座无虚席，还有一些中学生。我想，很多人其实并未读过《论语》，他们希望听到正在走红的中国教授的介绍。

于丹整个的演讲持续了近三个小时，但从开始十分钟，我就听不下去，虽然我努力抑制内心的愤怒，继续聆听。

为什么呢。于丹谈《论语》完全不是在介绍孔子的思想，而是在华丽的词藻的包装下，塞进很多根本不是《论语》东西。更令人气愤的是，于丹把所有其他思想家的思想，甚至是批判孔子的思想，硬说成是孔子的思想。

众所周知，孔子的春秋战国时代，是一个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时代，产生了诸子百家。孔子只是其中的一“子”。比较著名的就是统称为老庄的老子和庄子。

百家争鸣实际上就是各种思潮都在尽情地表达，其中就会有很多的对立的观点，甚至批判对方的观点。如果读过庄子，就会发现老庄思想对孔子思想的否定与批判。在《庄子》中，就有很大的篇幅，直接点名孔子的肤浅。

但是，到了于丹嘴里，老庄的“无为而治”思想，竟然变成了孔子的思想，变成了孔子造就论述的东西。更扯的是，于丹竟然把外来文化的佛教，也说成是“孔子早说过”。

中国古代思想文化中，“儒道释”原本就是三个不同的内涵。但于丹谈孔，竟然把“道(老庄)释(佛教)”统统说成被“儒(孔子)”所包括。

这就好像40年前，把《毛主席语录》说成无所不包一样，什么最伟大，最发展。

于丹不但把老庄思想和佛教文化说成是属于孔子的，更把西方的学者的只言片语，生拉硬扯，说成是“孔子早说过”。

这哪里是在讲“《论语》心得”，简直是江湖术士在胡扯算命！

在新加坡，很多华人对中华文化有着敬仰之情，但种种原因下，他们很少人会真正去读《论语》和《庄子》的原著。因此，他们对于于丹的到来，是抱着了解孔子的心情热烈欢迎的。据说今天于丹的两场演讲，听众总数超过1500人。

但是，我深感愤怒的是，于丹这样的如江湖术士般的学者，竟然在没有论述的情况下，把孔子说成无所不包，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外至宇宙，内至心灵的终极理论。不但完全忽略了中国文化百家争鸣，对立统一的事实，同时也歪曲孔子，乱弹论语，实在叹为观止，更是在海外华人面前，严重误导视听。

《论语》是什么，其实就是一本《孔丘语录》。把这本“孔丘语录”无限神化，并帮这本语录窃取千年来别人的思想，我不禁要问于丹，作为一个中国学者，你的良心究竟在哪里？

今天在孔子学院的演讲并未开放提问。在于丹的签名活动结束后，我问于丹，为什么把庄子的思想硬说成孔子的。于丹很没有礼貌地反问：“你读过庄子吗？”天哪，她竟然质疑问她庄子问题的人没有读过庄子！这是何等的霸道。

我刚要回答，竟然被旁边的工作人员以“于丹要接受媒体采访”为由，而打断。而于丹竟也不再听我这名听众的看法，匆匆而去。

于丹是个明星似的教授，她占据着媒体，有着足够的话语权力，但我竟然连一个简单的问题都无法当面请教，可见话语权问题的严重性。

在新加坡，今天的报章大篇幅刊登于丹的专访，但我更希望看到媒体反映大陆学者对于丹批判的声音。因为2000年前能有的百家争鸣的现象，2000年后的今天，更应该百家争鸣。

注释，图为笔者在于丹演讲现场拍摄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