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4日 星期三

怎说没留什么钱?

1965年,中共中央机关刊物《红旗》杂志第三期刊登了一个启事,题为《<红灯记>的两处修改》。启事说,京剧《红灯记》有两处唱词,根据读者的意见进行修改。

第一处是,将“李玉和救孤儿东奔西藏”改成“李玉和为革命东奔西忙”;第二处是将李铁梅的唱词“爹爹留下无价宝,怎说没留什么钱”改为“爹爹留下无价宝,光辉照儿永向前”。

改歌词要到《红旗》刊载启事,可能是史无前例后无来者的吧,可见当初对这部京剧的重视程度。据说,《红灯记》从1964年演出,到1970年拍成彩色电影,共修改了200多次。

之所以突然想起了《红灯记》的往事,是因为去年底新加坡的一场音乐会。当时,新加坡华乐团请来了当年的钢琴手殷承宗,和华乐团一起演奏了《钢琴协奏曲——黄河》。当其中的《东方红》旋律在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响起的时候,一些来自中国的移民,被深深地感动了。

因为听了殷承宗的这场演出,让我想起了殷承宗当年用钢琴所创作的《钢琴伴唱红灯记》。要知道,用钢琴为京剧唱段伴奏,似乎是难以想象的,但最后的效果确实令人惊讶地出色。

去年,在上海购得一张黑胶唱片,就是《钢琴伴唱红灯记》。于是在春节期间拿出来听。里面有一段刘长瑜的李铁梅的唱段,名字叫《爹爹留下无价宝》。

我看了这个标题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印象中的标题应该不是这样的。于是,落下唱针,刘长瑜的唱段流了出来“爹爹给我无价宝,怎说没留什么钱”。我很惊讶,这是最初的唱段啊,还没修改前的那段。

当我听完这张黑胶唱片后,一来为殷承宗当年的钢琴伴奏所折服,二来才发现,其实最后电影版的《红灯记》比起钢琴伴唱那个时期的《红灯记》,太过高亢了。还是之前的京剧味似乎更浓。

我的一个朋友回中国过年,于是我让帮忙买一张《钢琴伴唱红灯记》的CD。等我拿到这张CD一听,才知道原来《钢琴伴唱红灯记》也有两个版本。我家里那张黑胶是修改前的版本,而这张CD,是电影版改定的版本。

比如说,《爹爹留下无价宝》曲名已经改为《光辉照儿永向前》了。我深感这张黑胶的珍贵。

两个版本比较起来听其实是非常有意思的,一来了解了当时京剧创作一再修改的历史和轨迹,二来也看出从1964年到1970年,政治调门越来越高对戏剧创作的影响。

除了上面的例子,实际上两个版本中还有很多的不同。比如,李铁梅唱的“讨血债,要血偿……”,之前的版本是“讨血债,要流血……”。想必是老版本之后自己流血没有敌人流血,就改成了双方都流血吧。

李玉和的“狱警传,似狼嚎,我迈步——出监”,“出监”老版本唱得很平缓,到了新版本,就非常的高亢,帕瓦罗蒂肯定唱不上去那一句。

听了这些版本,包括1970版的全剧录音,觉得戏剧创作真的应该是精益求精,而且不同版本之间,除了艺术创作的轨迹,你也能看出当年的历史形态。从收藏角度来看,拿到了好藏品,真的比什么都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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