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19日 星期四

知识分子的知识面

上个星期天开始,新加坡一份中文报纸忽然连续发表长篇文章,大肆称赞台湾的赖声川在新加坡华艺节演出的一出话剧《宝岛一村》。除了四位报纸工作人员的文章外,外有一篇刊载在言论版的文章。

除了其中一位是属于戏剧评论外,其他四篇都不是戏剧评论。那么他们为什么那么激动呢?原来他们看了话剧后,大谈台湾的一个社群——眷村。

我大吃一惊,如果他们以前都知道眷村的议题,在没有叙述话剧的艺术表现力时,却忽然大谈眷村,我想,他们很可能是通过这出话剧才了解眷村的。要知道,他们可是本地报界的知识分子,而且大多是报道两岸事务的媒体人。

眷村是个新鲜话题吗,值得因为一部戏剧就如发现新大陆吗?当然不必。

我虽然以前生长在大陆,但自从来到新加坡后开始了解台湾问题。你要了解台湾问题,怎么能避开眷村呢。单说蓝绿争斗,蓝营的铁票在哪里,在眷村啊。你要是报道台湾选举,就应该立即知道眷村是怎么回事。

眷村有什么特别的故事吗?根本不用赖声川来告诉。国民党军队逃到台湾,他们和眷属住的地方就是眷村。这些人原先以为很快会打回大陆,不料却再也回不去了。由于他们原先一心想回大陆,因此在台湾就被视为外省人,也就是本地台湾人视他们为大陆人。后来两岸开放老兵回大陆探亲,他们一到大陆,大陆人称他们为台湾同胞。

眷村典型的特征就是,在台湾他们是大陆人,在大陆他们是台湾人。最有名的例子是马英九的老爸马鹤龄,到了大陆被盖章“台湾同胞”,才惊觉自己其实是台湾人。

台湾在1983年有部电影,叫《搭错车》,里面的歌曲特有名,如《酒干倘卖无》、《请跟我来》等。这部电影就是描写的眷村的故事,而且还有眷村被拆迁的故事,以及拆迁后又回来看的故事。

所以,按理说,对两岸问题较熟悉的人,应该是非常熟悉台湾的眷村这个课题的。不仅如此,不但是台湾有眷村,大陆也有眷村。解放军打仗打到一个地方,占领了这个地方,就有了部队大院,全部住的部队的眷属。北京王朔写的故事基本上是北京“眷村”的故事,上海作家协会主席王安忆,也是“眷村”长大的。别告诉我驻北京记者没读过王朔。

但我这次看了本地华文报的那些文章,我才发现,本地那些我原本以为应该很熟悉两岸事务的人,原来对眷村感到那么新鲜,以致不惜笔墨,大谈眷村的来龙去脉,仿佛要给人扫“眷村”的盲,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这些文章对台湾问题认识之肤浅,令人实在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比如,早报星期天李气虹的文章说:“本土意识不断高涨,加上大陆封堵台湾的国际空间,‘中国’在岛内演变成一个妖魔化的概念;原本来自五湖四海、夹杂南腔北调的外省移民,逐渐被贴上‘外省人’的单一标签。”

这说明他完全不了解眷村问题的实质。实际上,外省移民并非“逐渐”被贴上标签的,而是他们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是暂时住在台湾的,他们认为自己马上要打回大陆的。所以他们后来回大陆被称为台湾同胞,内心还很不高兴。

因此,贴上“外省人”标签的不仅仅是本省人,也是他们自己。这才是“眷村”问题的实质。后来,这些外省人发现自己在大陆已经成为了“台湾同胞”,加上后代对台湾的融入,以及政府放弃反攻大陆,才渐渐对自己的身份认同有了改变。因此,一不是“渐渐”,二不是别人称他们而是他们自己向来就称自己是“外省人”。

韩咏红在讲《宝岛一村》的文章中写得再明白不过。她说:“当新加坡观众在演出后起立鼓掌,在观众席上空回荡的情绪已超越了演出的内容,还承载了本地华人群体对自身历史的情感想象。 ”

韩咏红的文章也不是一篇戏剧评论,而是说的因为这部戏,让新加坡人想到了自己。我纳闷的正是这一点,新加坡人以前不知道有眷村吗?如果早就知道有眷村,又没有谈及戏剧的艺术表现力,那这样的感动又从何而来。

其实,眷村课题,对于两岸事务来说,应该是个入门的知识。比眷村更容易动容的是,在泰北边境一帮国民党兵的遭遇。那里有一个“海外眷村”,后来罗大佑曾为之写了《亚细亚的孤儿》一曲,台湾也有电影《孤军》描写他们。台湾眷村再怎么,也有中华民国的国籍。泰北国民党眷村,他们现在可是想去台湾都去不了,而且还是没有国籍之人,包括他们的后代。

要说感动人,泰北眷村不是更感动人吗?或许,对于一些人来说,只有等到赖声川搞个戏剧介绍泰北眷村,他们才会被感动吧。

这次在报上大张旗鼓赞扬《宝岛一村》,意外让我发现,原来一些知识分子的知识面是很狭窄的。如果我和他们在媒介上讨论两岸关系的时候,天知道他们懂得些什么,他们甚至很可能不知道台湾有眷村,以及眷村后面包含的含义。

如果不是赖声川来演戏,我真的不知道原来是这样的。

图为泰北“眷村”,1982年

2009年2月4日 星期三

怎说没留什么钱?

1965年,中共中央机关刊物《红旗》杂志第三期刊登了一个启事,题为《<红灯记>的两处修改》。启事说,京剧《红灯记》有两处唱词,根据读者的意见进行修改。

第一处是,将“李玉和救孤儿东奔西藏”改成“李玉和为革命东奔西忙”;第二处是将李铁梅的唱词“爹爹留下无价宝,怎说没留什么钱”改为“爹爹留下无价宝,光辉照儿永向前”。

改歌词要到《红旗》刊载启事,可能是史无前例后无来者的吧,可见当初对这部京剧的重视程度。据说,《红灯记》从1964年演出,到1970年拍成彩色电影,共修改了200多次。

之所以突然想起了《红灯记》的往事,是因为去年底新加坡的一场音乐会。当时,新加坡华乐团请来了当年的钢琴手殷承宗,和华乐团一起演奏了《钢琴协奏曲——黄河》。当其中的《东方红》旋律在滨海艺术中心音乐厅响起的时候,一些来自中国的移民,被深深地感动了。

因为听了殷承宗的这场演出,让我想起了殷承宗当年用钢琴所创作的《钢琴伴唱红灯记》。要知道,用钢琴为京剧唱段伴奏,似乎是难以想象的,但最后的效果确实令人惊讶地出色。

去年,在上海购得一张黑胶唱片,就是《钢琴伴唱红灯记》。于是在春节期间拿出来听。里面有一段刘长瑜的李铁梅的唱段,名字叫《爹爹留下无价宝》。

我看了这个标题就觉得有点奇怪,因为印象中的标题应该不是这样的。于是,落下唱针,刘长瑜的唱段流了出来“爹爹给我无价宝,怎说没留什么钱”。我很惊讶,这是最初的唱段啊,还没修改前的那段。

当我听完这张黑胶唱片后,一来为殷承宗当年的钢琴伴奏所折服,二来才发现,其实最后电影版的《红灯记》比起钢琴伴唱那个时期的《红灯记》,太过高亢了。还是之前的京剧味似乎更浓。

我的一个朋友回中国过年,于是我让帮忙买一张《钢琴伴唱红灯记》的CD。等我拿到这张CD一听,才知道原来《钢琴伴唱红灯记》也有两个版本。我家里那张黑胶是修改前的版本,而这张CD,是电影版改定的版本。

比如说,《爹爹留下无价宝》曲名已经改为《光辉照儿永向前》了。我深感这张黑胶的珍贵。

两个版本比较起来听其实是非常有意思的,一来了解了当时京剧创作一再修改的历史和轨迹,二来也看出从1964年到1970年,政治调门越来越高对戏剧创作的影响。

除了上面的例子,实际上两个版本中还有很多的不同。比如,李铁梅唱的“讨血债,要血偿……”,之前的版本是“讨血债,要流血……”。想必是老版本之后自己流血没有敌人流血,就改成了双方都流血吧。

李玉和的“狱警传,似狼嚎,我迈步——出监”,“出监”老版本唱得很平缓,到了新版本,就非常的高亢,帕瓦罗蒂肯定唱不上去那一句。

听了这些版本,包括1970版的全剧录音,觉得戏剧创作真的应该是精益求精,而且不同版本之间,除了艺术创作的轨迹,你也能看出当年的历史形态。从收藏角度来看,拿到了好藏品,真的比什么都高兴。

2009年2月3日 星期二

“敏感”不“敏感”

早就说了,要读英文报,不要光读华文报,而且华文报读了,最好要用英文报来检验。为什么,应为华文报不敏感。

环境及水源部常任秘书陈荣顺去年底携眷到巴黎著名烹饪学校度过五周的奢侈学习之旅,共花去四万新元后,投稿到海峡时报讲述学习烹饪经历一事,引发了新加坡网民的热议。

按理说,这是报纸上已经公开的事件,而且民间已经在热议的事件。但我愣是在华文报上没读到。如果不懂英文,或者没去关注主流的英文社群关心的话题的话,压根就不知道发生在这个城市有这么一件大事发生。

直到国会议员向内阁部长提出这个话题,国防部长张志贤公开表明,对陈荣顺投稿给报纸感到失望后,联合早报才开始报道。

张志贤说: “发表那篇文章,显示他欠缺敏感度,而且是个欠缺思考的判断。在眼前的经济困难时期,团结一致的表现及对面临不明朗前景和陷入困境的国人表示同情,显得格外重要,而文章在这个时候发表,也显得不协调。”

张志贤说得很好。但我在想,联合早报对这样一件已经引起议员关注、部长不满的事件,为何之前不做报道呢?这难道不是联合早报对新闻事件不敏感吗?

所以,每当我结识来自中国的新移民,或者新来新加坡的中国人士,我都会对他们讲,在新加坡一定要看英文报,英文不好咬紧牙关也要看,不然你就无法真正融入这个社会。

现在,华文报在这件事情上的“不敏感”更加让我坚信这个理念的正确!

微软为何低下高傲的头?

终于,微软公司的操作系统软件视窗,最近宣布降价。正当人们正在品味微软这次降价的战略意图时,传来一个对微软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数字,就是微软上个季度历史上第一次地,视窗操作系统的销售,出现了下滑。

人们恍然大悟,原来这世界上的电脑,或许越来越不需要微软了,尤其是Linux越来越被电脑使用者所接受,加上人们越来越多地接受“云运算”的理念,视窗开始完成其非网络时代软件的历史使命,似乎也是历史的必然。

正巧,过去一年,由美国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金融危机,蔓延成全球经济危机,这导致了电脑产品消费者重新检视自己对电脑的需求。

人们真的需要一台用视窗全副武装,其实也只是用来上网办公的电脑吗?难道200美元的华硕EeePC笔记本电脑(NetBook)不够用吗?

金融危机已经使一些人停止订阅有线电视的配套,转而通过互联网观赏视频内容,那又为什么不能舍弃视窗、舍弃微软的办公室软件呢?既然这样,微软这样的帝国,顷刻间倒台也不是不可能的。

这样的担心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的。一向充满信心的微软总裁史蒂夫·鲍尔默,上个星期就表现出他的担忧,微软刚刚也宣布要裁退5000名员工。

鲍尔默说:“我们的方式不是针对的快速反弹,我们是针对下坡……经济正在收缩。”

鲍尔默没有说的是,实际上,每一次经济危机,都会导致一些高科技公司倒台,如10年前的升阳电脑(Sun Microsystems)和美国在线( America Online),但同时也为新的公司崛起创造条件,如网站巨擎Google和创新软件公司Salesforce.com。

1990年代初期的经济衰退,导致一些电脑巨擎倒台,但也养育了微软和戴尔及康柏电脑,后者后来被惠普所收购。

微软的业绩表现出现下滑的同时,英特尔的高能微处理器的销售也出了问题,上个季度的销售收入下跌了23%,为1985年来最深的跌幅。

但是,微软和英特尔收到重创的同时,我们也看到了市场的新秀正在崛起,如网电(netbooks)、在线软件(也称云运算),虚拟化软件(让一个企业的软件在其服务器上运行)。

越来越多的消费者看起来将不买价格较高的台式电脑。分析师们已经预言,个人电脑在2009年的销售可能会下滑,这是过去20年来的第二次出现的情况,而且台式机的下滑速度要快于2007和2008年。

但是,个人电脑产业唯一的亮点就是网电(netbooks)。Gartner的分析师们认为,去年第三季,网电的出货量达到440万台,比去年第一季的50万台大幅增长。即使遭遇经济危机,但分析师们说,网电的销售今年将翻倍。

个人电脑的两个巨擎惠普和戴尔,失去了第一波的网电的势头,让台湾的宏基拔得头筹。宏基将苹果第三位的位置抢走,现仅屈居惠普和戴尔之后,而惠普和戴尔现在也在网电领域急起直追。

即使是苹果电脑,虽然依靠iPod 和 iPhone维持了收入,抵抗了全球经济的第一波衰退,但苹果上星期的业绩报告显示,其台式机的收入下降了31%。

资深分析师认为,虽然高端用户还是会继续支持苹果的笔电(NoteBook),但人们现在的需求就是电脑要小之又小。

网电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尽量不使用需要高配置的软件,功能只是聚集于上网和办公用途。这样一来,无休止耗用电脑配置的视窗和办公室软件,将不是网电的选择。事实上,Linux的操作系统至少可以让电脑开机并上网吧。只要上了网,Google为代表的线上办公系统就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同时,Google即将推出的GDriver服务,甚至可以让用户将文件存在网上,大大降低对本地电脑硬盘容量的需求,甚至可以不用硬盘,只使用闪存。这时候的网电有多小多轻,可想而知。

事实上,很多的起步公司为了节省成本,就大胆使用“云运算”技术,这可以使得用户避免购买昂贵的软件以及储存这些软件(如微软)的硬盘,而文件的传输可以使用电邮,甚至使用Google的线上文件服务,而网上销售和制造业软件,则利用Netsuite的服务。

据称,这样的“云运算”的配置,可以省却传统上需要费用的80%。而适合这样的方案的中小企业,竟然超过80%。

这样一来,不但视窗系统人们不用微软的,办公室系统也可以不用微软的,连带着网上会计系统也终将使用户摒弃微软的昂贵的产品。而网上销售巨擎亚马逊,现在已经开始销售适合商家的数据中心的使用权。

此外,越来越多的开放源码软件,也让电脑用户受益。升阳的MySQL数据库软件,每天被下载6.5万次。有趣的是,在求职搜索引擎网站中,你可以发现招聘开发MySQL 和 Linux平台的职位,与日俱增。

这种种的现象,尤其在目前的经济危机导致人人找寻省钱门路的时候,微软的危机加速临近了,这终于使得微软低下了一贯傲慢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