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流还是非主流

两个月前，新加坡永久居民、中国籍的张元元在北京参加检阅礼，并以新加坡“绿卡”持有者的身份，宣示自己爱祖国。消息传回新加坡引发轩然大波，导致出现激烈的辩论。

一时间，辩论的烽火在网上网下迅速蔓延。但也很快就出现了两大阵营。

一个阵营发生在网上，包括英文的海峡时报网站的讨论区、亚洲网的论坛和淡马锡评论的文章等，以及一些中文社区；另一个阵营则是传统的报纸，主要是中文报纸的言论版。

网上的主要观点是在检视政府的移民政策，而报纸上的主要观点则主要聚焦在张元元爱国无罪，并指责质疑的新加坡人，心胸狭窄。

两大阵营在传统媒体和新媒体各执一词，是一个特有的奇观。为什么传统媒体没有反应网上的观点？而网上似乎也不太在乎传统媒体上的看法。双方各说各话，永远没有交集。这2009年发生在新加坡的奇观，值得在媒体史上记下一笔。

最后，资深的有威望的政府官员发表了看法持平的谈话，为这起辩论降下了帷幕。

事情过去那么久，我却难以忘记当时在报纸上的一些言论。其中的一项言论，称报纸上刊载的是“主流观点”，言下之意是包括网上言论在内的报纸没刊登的言论是“非主流观点”。

对这样的说法我实在是啼笑皆非。凭什么说报纸上的言论是“主流”？众所周知，报纸言论的刊载权往往掌握在少数编辑手中。如果某地为数不多的报纸发表的文章，才是主流观点，那这个社会的主流观点与否，岂不是很有可能掌握在个别人手中。而网上的自由的发表文章，最终形成了网上的趋同观点，并非少数人所能控制，怎么就不是主流观点呢？

如果报纸言论只反应一部分人的看法，而对网上的主流看法没有加以反应，不说报纸是否持平，但为什么就不能说报纸反应的其实是非主流观点呢？

如果报纸不认为网络言论是主流观点，网络言论也不认为报纸是主流观点，那交集怎么会出现。一个不会出现交集的辩论，有意义吗？

这实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虽然过去很久，还是有必要记录在案。

气候

新加坡联合早报评论员杜平，最近写了一篇文章，分析说中国为什么在这次哥本哈根气候会议期间如此强硬，他认为这是中国外交不再“韬光养晦”[注]。笔者认为，这显示了一些国际事务的观察者的思维，其实是很封闭的。

即使是提出“韬光养晦”的邓小平，在遇到越南问题的时候，照样会师南下教训越南；即使在“韬光养晦”最盛行的时候，中国照样对香港总督彭定康下了“千古罪人”的评语。

杜平说，哥本哈根是中国官员一反常态。但他似乎并没说明中国的常态是什么。当牵扯到国家利益，甚至是党的利益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加以反击，就是常态。

“韬光养晦”指的是在国际事务中不出头，并非在自己的核心利益遭遇挑战的时候忍气吞声。

哥本哈根的实质就是如此。

中国总理温家宝在会见美国总统奥巴马的时候，反击美国要求对中国减排实施监察的要求，称中国接受“国内法律和舆论监督”，但同意在信息披露方面，“愿积极开展国际交流对话与合作。”

温家宝在领导人会议上发表讲话，明确表示中国减排不能放弃发展。

他说：“无视历史责任，无视人均排放和各国的发展水平，要求近几十年才开始工业化、还有大量人口处于绝对贫困状态的发展中国家承担超出其应尽义务和能力范围的减排目标，是毫无道理的。发达国家如今已经过上富裕生活，但仍维持着远高于发展中国家的人均排放，且大多属于消费型排放；相比之下，发展中国家的排放主要是生存排放和国际转移排放。今天全球仍有24亿人以煤炭、木炭、秸秆为主要燃料，有16亿人没有用上电。”

关于中国，温家宝说：“中国有13亿人口，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刚刚超过3000美元，按照联合国标准，还有1.5亿人生活在贫困线以下，发展经济、改善民生的任务十分艰巨。我国正处于工业化、城镇化快速发展的关键阶段，能源结构以煤为主，降低排放存在特殊困难。”

这些话清楚地表明，减排问题上，中国需要捍卫自己的国家利益。西方舆论设立的道德标准中国听到了，但不会照单全收。

这已经不是中国在国际上当头不当头的问题，而是中国的利益不容协商的问题。

虽然在奥巴马和温家宝等新兴国家领袖协商后，将达成一项不具约束力的协议，但外电认为，中国这次的形象会受到损害。

确实，在发达国家眼里，中国的减排承诺其实是相对减排，按照中国的发展速度，绝对排放还在继续增加；同时，中国拒绝国际监察本身的减排指标，是缺乏透明度的做法。

但温家宝在一天两度和奥巴马的会晤中，顶住了压力。中国首席谈判代表解振华在结束谈判后，对结果表示，谈判维持了底线，这对中国人来说，这是“主权和国家利益”[注]。

虽然这次哥本哈根会谈显示了各国为了各自利益而争得不可开交，但却也是在维护利益的同时的一场最开诚布公的对话。和中国之前坚持自己的立场不同，中国这次在国际上展开公开的辩论，确实是难能可贵的。

即使是温家宝，亲自参与这场辩论，其实是中国在国际上展示的一种新的形象。

虽然哥本哈根未能达成一个具约束力的协议，但中国这种总理带队在国际舞台上的辩论，却展现了中国开始走向公开对话的姿态，这对中国的政治来说，是了不起的进步。

作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作为二氧化碳第一大排放国，中国这种参与公开国际对话，具有历史意义，相信也值得国际社会的肯定。只要对话，问题终有解决的一天。

对话、失败，再对话、再失败，直到成功，这才是良性的国际政治。

我想，评论员杜平的这种思维，恰恰是不能适应中国公开对话、辩论的国际姿态，恰恰没看到这其实是中国更加开放的形象。

其实，这实在是另一种气候的改变，值得鼓励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