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会和女儿讨论一位歌手,是因为徐佳莹当晚的演唱打动了我。除了她自己的创作外,真正打动我的,竟然是一首《天乌乌》。
徐佳莹在演唱这首歌前说,她要演唱一首新加坡的歌曲,孙燕姿的《天乌乌》。虽然这首歌曾经流行到我多多少少熟悉其旋律,但完整地听歌手演唱,这竟然是第一次。
徐佳莹的演唱非常到位,无论是开头的摇篮曲元素,还是之后叙事部分,一直到最后收尾,都表现出歌手对作品的理解。我回家后仔细听了孙燕姿的几个版本,觉得孙把歌唱浅了。
不过,我在现场听徐佳莹演唱的时候,脑子里却同时思考着徐佳莹的那句话:“新加坡歌曲”。
因为,歌曲将“天乌乌”做了摇篮曲式的编译,让我觉得新加坡的外婆们其实是拿台湾的歌谣来做摇篮曲的。这或许正是新加坡这样的移民社会特有的现象吧。而即使新加坡越来越建立身份认同的现在,流行音乐的市场特征,导致了迄今尚未诞生新加坡自己原创的摇篮曲。
不过,当我念叨着徐佳莹这句话回到家里的时候,才发现这首歌并非完全是新加坡的作品,除了原唱是孙燕姿外,作曲是本地音乐人李思菘,但这首结构巧妙的歌词却是一位台湾女子所作。
毫无疑问,这首歌曲的作曲是极富才华的,和歌词的配合到了完整无瑕的境地,而配器也非常精到。这首歌让孙燕姿从此大红大紫,也绝非偶然。
但和作曲相比,歌词除了构思巧妙,而且也很具有文学性。歌曲将一首台湾本土歌谣的“天乌乌,要落雨”,以外婆的摇篮曲来呈现,尤其是“天乌乌”的发音,像极了我们华人哄孩子时发出的音调。而一个小女生由小时候的回忆,转到了生活中的历练,让童年的温馨有了很好的对比,而童年的温馨又被描绘成女生心灵的抚慰,如果不是一句歌词的败笔,整个歌词可以说是完整的。
那句败笔的歌词是:“原来外婆的道理早就唱给我听/下起雨 也要勇敢前进…”
因为单是“天乌乌,要落雨”这句摇篮曲,并没有“下起雨 也要勇敢前进”,也不含有所谓的道理。作者将这首原本具有生活历练和童年带来的慰籍之间的对比,硬生生地弄成了外婆的励志歌曲,把整个歌曲从头到尾成功营造的意境破坏殆尽,实在是太可惜了。
更有趣的是,其实台湾歌谣《天乌乌》并非是摇篮曲,而是一首彪悍的打架歌曲。
原曲描写的是一位阿公,在天快下雨的时候在田里挖芋头,不料却挖到了泥鳅。于是回去煮泥鳅,但和阿嫲为了究竟是煮淡一点还是咸一点吵了起来,最后两人还大打出手。这样说“也要勇敢前进”,倒也有另一番景致了(一笑)。
其实,我们大陆人很早就听过这首台湾歌谣《天乌乌》。当年有个台湾电视人“叛逃”大陆,就在央视唱过这首歌。东方歌舞团不知哪个歌手,更是将这首《天乌乌》唱到妇孺皆知,尽管我估计除了福建人,没人听的懂他们唱什么。
后来,我也听过邓丽君的版本,那就有趣多了。
其实,那首描写阿公和阿嫲打架的《天乌乌》,最后能变成孙燕姿的《天乌乌》,而且打架歌曲变成疗伤歌曲,只能让人佩服流行歌曲创作者的巧妙构思。但是,另一方面,也凸显流行歌曲作者在写歌词的时候,又往往缺乏文学素养,在短短的歌词意境中,也无法坚持到底,而出现众多败笔。这首《天乌乌》其实已经坚持到蛮后面了,其他很多歌曲的词作者,往往一开头就牛头不对马嘴,只不过很多歌手也属于无脑型的,只能欣赏几句歌词,而无法理解作品的完整逻辑和意境。
那天,徐佳莹在演唱中,表现最好的是结尾部分:
我现在 好想回家去
天乌乌 欲落雨
天乌乌 乌乌
为整个歌曲留下了无限的想象空间,也弥补了那句“勇敢前进”的败笔。和孙燕姿版本相比,徐佳莹多了那么一些眷恋,甚至是一种依恋。那不正是一个经历生活的女性,连爱情都无法滋润其创伤的时候,回到弥漫着外婆摇篮曲声调的家,不是一种最逻辑的结果吗?
徐佳莹好就好在去掉了孙燕姿版本中的那么一点“油”气,孙燕姿吐字发声太过模仿台湾腔了,那就不如直接听台妹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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